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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体的维系
2022-06-26 06:22:21

    在乡间社会,丧礼是维系血缘团体的一个有力的纽带(杨庆荃,2007 ),使家庭成员重新认识家庭的作用、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促进家庭成员的团结。

                  上海公墓,天逸静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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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先,长子在家庭成员中拥有重要的地位,他在丧事中的角色也被区分出来,比如,长子的帽子有三个毛球挂下来,俗称“杨梅球”,其它人能够一眼就辨认出来;长子在送葬的时候要打赤脚。男女有别或者说重男轻女的思想也在丧事中体现出来:无论是在买水还是在送殡队伍中,逝者的男性家属走在前面,女姓则跟着后面;逝者墓碑上只刻男性后代的名字。随着家庭结构的变化,如今丧事中长子和次子的区别、男女的区别都逐渐地淡化,长子的孝服与家庭中其它成员的孝服是一样的,男姓后代和女性后代的名字都被刻在祖先的石碑上。丧葬仪式中家庭成员的地位和关系被重新认识和表现,并在反复的仪式中得到巩固。

    林耀华((2008: 222)在《金翼》一书中多处叙述到葬礼场面。他用“社会平衡论”来解释丧礼的作用,“像竹竿和像皮带的架构一样,人际关系的体系处于有恒的平衡状态,我们即可称之为均衡……但这种均衡状态是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的。变化是继之而来的过程。人类生活就是摇摆于平衡与纷扰之间,摇摆于均衡与非均衡之间”,家庭中某个成员的去世,带来的是家庭均衡状态的破坏,而丧葬仪式能起到调节家庭关系的作用。

    “父母过世,女儿要挑盒担来的,就是做道场的时候用一下,做好以后家里的人分掉吃”‘,给祖先供奉过的食物和酒水,分给家庭成员吃掉,这种形式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分享供奉过祖先而得到“灵气”的食物,会产生一种神圣的氛围,促使家庭成员不断地强化彼此间的忠诚和团结”(杨庆笙,2007: 51)。在逝者断气后,丧家会给逝者做位牌,有宗祠的人家多是做木头的位牌,没有宗祠的就做纸的位牌。村中只有翁、杨两姓的宗祠,不属于这两个家族的逝者位牌会被送到家中烧掉,而这两个家族的逝者位牌则被保留在祠堂里,并按照支系进行排列。位牌归位也有一套仪式,家族成员会聚集来观看。笔者曾访谈过一位翁姓村干部,之前并不认识,而在谈话过程中他却说道,“我们是自家的人”。宗族和位牌能保持群体对宗族传统和历史的记忆(杨庆荃,2007:52)。

    丧葬礼仪在乌村成为社交的一种方式。“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有180多个礼,他生前是村里的干部。等到他死去,我们就惨了,翻翻账上有名字的,我们都要去(白喜事)。”礼多的人家与其它人的来往也多,以后要还的礼也多。如果不还了,也就断了与其它人的联系,落得个无情无义的骂名。别人拿来的礼,无论过了多久,即使是当事人去世了,后代还是要还的。笔者爷爷去世的时候,来了很多我从未见过的外地亲友,只有我奶奶才知道几家之间的亲戚关系。“白喜事”让平日不往来的亲友重新聚到一起,凝聚了整个家族的力量,巩固了村落共同体的存在。

    村民们‘咯守着“死者为大”的观念,在“白喜事”期间,人们暂时放下恩怨,这给有隔阂的家庭制造T修复关系的机会。乐奶奶曾因建房与邻居老头产生矛盾,遭到其多次辱骂,两家虽是表叔侄关系,但从不往来。当得知邻居老头去世时,乐奶奶马上去他家里上香、包礼,并为他送葬,此后,两家人重归旧好。翁叔叔也是如此,与邻居一家关系不和,但当这家的老人去世,家人想借翁叔叔的老房子摆酒席,翁叔叔当即应允,并为老人送葬。如今很多村民外出打工,即使无法回来参加亲友的葬礼,也会让家属把礼带到丧家,并表达歉意。如果外出的亲友不远千里赶回来,会被看作是有“良心的人”,也会增进他们与丧主的关系。

    鸟村“白喜事”中的帮忙人种类繁多:管事、伙头、端盘、茶水、死人头首……他们中大多是丧主的邻居、亲戚或者朋友,一场“白喜事”的顺利举办少不了他们的功劳。停殡期间,丧家还会请村里的老太太来为逝者做封套、结锡箔等,通常葬后做七要用到的封套也在这个时候做好。丧家会留她们在家吃饭作为答谢,并不需要给报酬。“白喜事”期间,帮忙人让丧者家中变得很热闹,在给予丧者帮助的同时,增进了两者间的旧有关系。而城区中,大多数的丧家以工资的形式雇佣帮忙人,锡箔、纸钱也都是在商店购买,城区的葬礼就无法起到像乌村这样的社会支持和社会交往功能。丧事最后阶段的“送殡饭”,更是聚集了众多亲朋好友,人们在就筹交错中建立起进一步的关系。丧葬仪式对维系村落共同体和村民间关系的建立有着非凡的意义。

    传统丧葬仪式所具有的上述功能,无疑是其至今仍然在乡村共同体被传承和维系的重要原因。但是,我们也要看到,现代社会变迁和殡葬改革也给农村的丧葬文化带来了直接的冲击和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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